【文 / 观察者网 王一】
在西班牙纳瓦拉自治区，一座曾经昼夜运转生产洗碗机的德国博世集团的工厂，如今早已停摆。工厂关闭后留下的不只是空置厂房，还有 600 多名失去工作的工人的愤怒，他们在墙上涂鸦写道："工人被解雇，绞死老板。"
但谁也没想到，这片沉寂的工业遗址，将因为中国企业的到来而重新燃起希望。而更耐人寻味的是，当地官员直言，这件事"还得感谢特朗普"的意外助攻。
4 月 15 日，在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的见证下，海辰储能与纳瓦拉自治区政府签署战略投资合作意向备忘录，项目首期计划总投资约 4 亿欧元，在西班牙纳瓦拉建设大型储能电池及系统制造工厂。
据英国《金融时报》15 日报道，为吸引海辰储能"落户"，纳瓦拉地方政府前后花了两年多时间反复游说。最终，中企选择在这里建设储能电池工厂，而博世旧址是其候选厂址之一。
报道指出，项目一旦落地，预计将创造约 700 个就业岗位。该项目将以合资形式与地方政府、本地企业合作推进，还将成为欧盟境内最早生产电池电芯的工厂之一，而迄今为止，没有一家欧洲本土企业能达到中国企业在短短 20 多年里发展出的技术水平。
当地时间 4 月 15 日，西班牙纳瓦拉自治区政府主席玛丽亚 · 奇维特 · 纳瓦斯克斯（左）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（中）会见海辰储能代表（右）。 海辰储能网站
纳瓦拉投资促进机构负责人吉列尔莫 · 阿隆索（Guillermo Alonso）介绍称，海辰储能去年在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开设了一座电池工厂，希望从前总统拜登《通胀削减法》带来的绿色投资激励中受益。但特朗普决定废除该法案的部分内容后，中国企业又重新将目光转向欧洲。
"我们得感谢特朗普。"阿隆索说。
这一项目并非孤例。宁德时代正与斯泰兰蒂斯集团合作，在西班牙阿拉贡自治区投资 41 亿欧元建设一座磷酸铁锂电池工厂。
近年来，西班牙一直走在欧洲前列，吸引中国投资进入。桑切斯四年内四度访华，希望争取更多产业机会。在西班牙政府看来，借助中国在高端制造领域的经验与能力，能扭转本国去工业化的趋势。
法国 24 新闻台报道称，桑切斯希望通过此访将西班牙定位为中国与欧盟成员国之间的"重要桥梁"。报道援引西班牙政府消息人士的话称，此访的主要目标是扩大经贸合作，尤其是在农产品、工业品方面，并探索双方在技术领域的合作。
西班牙工业和旅游大臣霍尔迪 · 埃雷乌说："西班牙是一个能够与全世界对话的国家。如果你对所有人开放，你就会更不容易受制于人。"
西班牙工业和旅游大臣霍尔迪 · 埃雷乌 西班牙《阿贝赛报》
但在欧盟内部，大多数人却无法理解这一点。经过各方数月的激烈争论，欧盟委员会 3 月公布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，提出在公共采购和公共支持计划中引入"欧盟制造"等要求，以强化"欧盟工业基础"。
该法案还对欧盟战略行业中超过 1 亿欧元的重大投资设定附加条件：如某单一第三国在相关领域的全球产能占比超过 40%，投资项目须进行技术与知识转移、遵守本地相关要求，还须保证雇佣的欧盟员工比例不低于 50%。
美国、英国等国家此前已对相关规则表示担忧，认为在公共采购中强化"欧盟制造"、提高本地化门槛，可能推高企业成本并形成新的贸易壁垒。但两名欧盟官员透露，法案经过精心设计，旨在对中国产生最大的影响。
《金融时报》渲染称，近年来一波中国企业在欧洲建厂。经济咨询机构罗迪姆集团数据显示，去年中国在欧洲新建工厂的投资接近 120 亿美元，是 2022 年的三倍。大量投资集中在欧洲所需的新兴技术领域：清洁能源、电动汽车和电池。"但这些中国工厂，对欧洲来说意味着风险的累积。"
英媒特意提到，法国总统马克龙也一直在争取中国企业赴法投资，但同时其政府却又推动欧盟以更严格的规则，确保外资"真正惠及欧洲"。他去年在该报撰文时称，"欧盟必须保持开放，允许中国在其领先领域进行投资，前提是中国能够帮助创造就业和促进创新，并分享技术"。
报道称，欧盟领导层正逐渐形成一种共识，即在欧盟投资的企业，不应只是把中国产零部件运进来组装，而是应该分享技术和知识产权。正是出于这一认知，欧盟工业事务专员斯特凡纳 · 塞茹尔内在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中主导添加了前述附加条件。
其他附加条件还包括：知识产权许可安排、在欧盟境内将营收的 1% 用于研发，以及公布从欧盟采购 30% 投入品的战略等。
对于满足条件的企业，该法案将允许其获得欧盟、国家及地区政府的公共资金支持。但鉴于欧洲劳动力成本相较中国更高，没有这些财政支持，许多工业投资项目都难以成立。
这些附加条件在欧洲企业界也遭到批评。德国汽车制造商宝马集团即将上任的首席执行官米兰 · 内德利科维奇（Milan Nedeljkovi ć）3 月时直言，这项法案"毫无作用"，将重点放在"欧洲制造"上，忽视了欧洲企业在其他地区的供应链布局，"这将导致创新减少、增长放缓，最终削弱欧洲的繁荣"。
香港大学国际关系讲师马丁 · 舍贝尼亚（ ( Martin Šebe ň a）认为，仅靠这项法案并不足以让欧洲获得其渴求的工业自主。许多推动欧洲制造业增长的工具，包括税收激励、定向采购和研发支持等仍掌握在成员国手中，虽然欧盟对法案执行有一定的监督，但如果各国认为这不符合自身利益，他们是否会认真执行仍存在疑问。
纳瓦拉自治区政府工业、生态与数字商业发展部部长米克尔 · 伊鲁霍表示，在吸引外国直接投资时，除了他接待的众多中国访客外，几乎没有其他选择。
"如果让我统计有多少美国工业企业对纳瓦拉表现出兴趣，我都不需要一只手就可以数完。"伊鲁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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